2011年11月19日 星期六

二水火車站前廣場

二水火車站前廣場

另人回味無窮的戶外電影

    「窗外稻田水盈盈,映照著夕陽金色的餘暉,黃昏時分,火車緩緩駛入二水站。我選一家很誇張地叫做中央大飯店的小旅館過夜。­­­­

二水是台灣縱貫鐵路的一個小站。從這裡有兩條支線伸向南投和水裡坑的外車埕。這裡只有一條小街,蟬鳴吵雜,木瓜樹結實纍纍。夏日悶熱的小鎮,是給從西海岸走向中央山脈懷抱的山客打尖的地方。這是一個入山的門口,走進去的人都滿懷著喜悅。假若天氣晴朗,從二水可以瞭望到淡藍色的深山。­­­­」這是日本人鹿野忠雄於《山、雲與蕃人》文中對二水鄉及二水火車站的描述。4

 

日本明治四十一年(1908)台灣西部縱貫鐵路全線通車,二水火車站於大正七年(1918)正式設站。鄉賢謝在祺先生於火車站前蓋了十餘間店鋪,在“三角仔”(光文路與員集路交叉口)與二八水街成丁字型街道5。站前廣場到三角仔之間是二水最繁榮的地方,因為縱貫線火車及集集支線客貨運通車,二水成為附近鄉鎮物產的集散中心。在短短兩、三百公尺街道上有汽車客運公司、運送店、旅社四間、酒家三間、撞球場三間、西醫診所兩間、醬油間兩家、碾米廠三間、布莊兩家、棉被店、中藥鋪、西藥房、書店、雜貨店、美容院、冰果室、食堂等,其繁榮盛況二水人把它媲美台北圓環,而有小圓環之稱

 

4.張素玢《二水鄉志》編後語 2002

5.蔡炎城《二水軼聞》修增版 199149~50

 

每當華燈初上時,站前廣場上不時傳來“王祿仔仙”及拳頭師父,鼓起如簧之舌大聲吹噓各項膏藥的神奇療效,大人及小孩或站或蹲的圍著圈圈看熱鬧,來往路人穿梭不斷,興奮的這一攤逛過那一攤,走沒兩步路,看見賣蛇膽、蛇湯的小販,當場示範、生剝蛇皮、取蛇毒,吞蛇膽的血淋淋動作,嚇得膽小的女孩及小朋友用手摀著眼睛又怕又愛看。

廣場的夜晚真是多彩多姿,尤其特定節日時,都會放映戶外電影,時間一到,附近的民眾男女老少扶老攜幼的扛著板凳及長椅條早早的就佔據個好位置,好整以暇的等待著。在放映前的空檔中,耐不住性子的小朋友就三五成群的在廣場台灣模型的噴水池中玩起捉迷藏、佔柱子、丟砂包的遊戲,或好奇的圍在八厘米老放映機旁,看著放映師仿如變魔術般的換片上帶過程。夜色漸暗時,焦噪不安的氣氛越來越濃,最後終於開演了!大人小孩齊聲鼓掌熱烈回應,由電影光束的餘光下看底下萬頭鑽動的景象可真壯觀啊!但很快的大家的動作都靜了下來,所有的人全神貫注於大螢幕上,剛開始依例都先放一些介紹省政建設、總統府前國慶閱兵大典及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紀錄影片等,雖然影像效果不是很好且是黑白的,但大家還是看的津津有味,尤其小朋友看到雄糾糾氣昂昂的軍容及宛如鐵甲武士般的戰車時,興奮的站在板凳上鼓掌歡呼,充份顯露愛國、純真的無遐童心,真令人感動!

 

站前老街光文路是市區最繁榮的街道,道路的一邊是光化村,另一邊則是文化村。車站到三角仔不過是幾百公尺,這條街卻扮演著重要的地位。當時鄉內雖然有火車通行,但村與村之間的交通卻不方便,大部份的人都是用走路的,若有人能擁有「鐵馬」―腳踏車代步就相當不錯了。因而住在鄉下的人(二八仔街外的村落)平常最大的消遣就是到「街仔」走走,走在店鋪的“涼亭腳下”看看新鮮的貨品或買買日常用品。遇到節慶廟會時,逛到安德宮媽祖廟前看大戲(歌仔戲)或布袋戲就是最大的享受了。當時鄉下人最羨慕住在街上的「街仔人」,認為住在街上的都是有錢人。因而每年農曆十月媽祖出巡,各村落輪流拜拜時,均以邀請住在街上的親朋到家中“看冬尾戲”吃拜拜為榮。但輪到街上的人拜拜時,卻較少禮尚往來的邀宴,所以有人就說:「庄腳做戲食肉,街仔路做戲食搭」

 

當時站前右側,中央旅社前面有一攤賣宵夜及早點的豆漿攤,專賣傳統豆漿、米漿、包子、饅頭、油條等,從早到晚人潮不斷,一碗香噴噴的杏仁茶,配上剛起鍋的炸油條,吃起來叫人嘴角喳喳作響。有些講究美食的人士,更在豆漿中打上一只生雞蛋,和著豆漿一口吞下,保證營養又好吃,只是一般人經濟狀況不佳,吃的人並不多。記得小時候和同伴在謝家公園裡玩,聽說其中一間木屋內有蛇類出沒,順手指給同伴看 (事實上根本就沒看到啥!),同伴誆騙用手指蛇,手指頭會生「蛇頭仔」爛瘡,也不知是真是假,當天回到家,大拇指當真生了「蛇頭仔」,雖敷上草藥秘方,晚間仍是痛得無法成眠。被吵得沒輒的爸爸只好帶著我到火車站前喝豆漿以轉移注意力。因為大拇指敷上草藥後以整個空蛋殼罩上,以防止草藥掉落。當老闆一看到手上頂著一個雞蛋的我,即笑著說雞蛋他這兒有不用自己從家裡帶來,羞得我滿臉紅,連忙將手指藏到身後不給人看,這是兒時一件小插曲,只是至今難忘的是杏仁茶配油條的美味。說也真是奇怪,溫潤的杏仁茶喝下肚,當真忘了疼痛,回到家倒頭一覺到天亮,隔天手指頭也不痛了,真是神奇!

 

火車站前的階梯也是這條街上所有小孩的最愛,每到吃飯時間,常會有些男生從家裡頭端著一碗滿滿的飯到車站去,坐在階梯上邊吃邊看著來往人車,吃完一碗又趕緊跑回家裝盛,再趕往原地接著吃。在車站階梯上吃飯,滋味就是特別香、特別的好吃。而每年的端午節更是小朋友互別苗頭的重頭戲,當媽媽煮好肉粽時,左鄰右舍的小孩就會不約而同的,人手兩個肉粽,然後將線頭綁在一起再放到脖子上,粽子就在胸前晃動著,接下來就是神氣巴拉的抬頭挺胸往車站去,比看看誰的胸前較偉大(F或G罩杯)?比完後津津有味的吃肉粽,再心滿意足的回家。這就是那個年代,端午節時孩童最大的樂趣。

 

夏天吃冰品是最消暑的方法,站前有一家製冰廠,是本村村長蔡榮賢所經營的,一些怕熱的小朋友最喜歡排排站的店門前享受製冰廠散發出來的冷氣,胖胖的老板最喜歡跟小朋友開玩笑,看到又有人在門口排成一排時,就故意出其不意的從店內潑出冰水來,嚇得小朋友驚聲尖叫,衣服冰涼溼透了,再高喊「再來一次」,就這樣老人小孩玩成一片,不時在站前演出歡樂的嬉戲畫面。一些受不了酷熱的村民也經常到製冰廠,買一塊清冰,製冰廠的冰是大大的一整塊,每塊約有百來斤重,冰上覆有一層粗糠以減緩溶化。當客人來購買時,老闆就順手將粗糠撥到一旁,取出一把大鋸子唰~唰~唰~兩三下,隨即鋸出一小塊方型冰塊,用草繩打個十字結,讓客人晃呀晃的一路滴著冰水提回家去。回到家等不及大人動手,小蘿蔔頭們又是鐵鎚又是菜刀,使盡吃奶之力趕緊將之敲碎,好不容易敲出一小塊碎冰,迫不及待的搶著就往嘴巴裡猛塞,冰得嘴巴茲茲叫,一路涼到底,真是好不痛快。只可惜,有一年的夏天,製冰廠內氨氣外洩,胖老板6為避免災害擴大,衝入廠內搶救,來不及逃生而喪命,這家製冰廠也因此關門歇業,其全家大小為免觸景生情就此遷居台北遠離這傷心處,這個突如其來的意外,使得一群孩子再也無法吹免費的冷氣且失去了兒時最佳玩伴!

 

小朋友是最耐不住寂寞的,在大家都忙著掙錢填飽肚子的歲月裡,大人都忙著工作,很少有時間管教孩子,因此留下我們火車站前的小孩許多好玩的童年趣事。雖然不知別處小孩的童年是如何渡過的,但我卻深信住在光化村的小孩是最幸福的。商店前的“亭仔腳”是小朋友遊戲的空間,成群結隊的小朋友從這一家玩到那一家,連屋前的臭水溝也可玩得不亦樂乎!當時最常玩的遊戲是:「摔泥巴團」,就在水溝旁,每個人先從水溝中取一坨泥巴,將之搓成圓形,再將泥團壓扁,按壓成中間較薄四周較厚的圓餅狀,然後猜拳決定由誰先摔,摔時嘴巴唸:“ㄚ嚕加”?(日語めるか?意思是有嗎?)然後對手就大叫:“ㄋㄞˋ”(日語なぃ意思是沒有) 啪!一聲!往地面上用力一摔,泥團中間隨即出現一個破洞,看洞口大小,再抓取對手的泥團將自己泥塊的破洞給填平,如此輪流玩,直至對方泥團沒了,就是贏家。再不就是在水溝邊扮家家酒玩。玩著玩著,玩具掉到水溝讓水給沖走了,大夥兒急得追著水流跑,一不小心,人掉到水溝中,跌的七葷八素的,又得驚動大人三腳併兩腳的趕到水溝中救人,一陣忙亂,拎出一個混身是泥、又臭又髒的小鬼。就近抓個水龍頭就往身上沖,冷得小毛頭咧牙呲嘴的直跳腳。圍觀的難兄難弟還不忘幫忙潑水,如今回想那情節,還真是有趣。

 

當時我們還常玩一種比較刺激的玩意兒,就是當牛車載著甘蔗從街道走過時,趁牛主人沒留意,幾個猴崽子就會靈巧的攀附在牛車尾偷搭順風車一程。待牛主人發現,拿起牛鞭一甩“喝”一聲吆喝,一群猴崽孩趕緊作鳥獸散,臨走時還不忘偷抽一根甘蔗,一夥人躲到空地連皮帶桿啃得津津有味的。

更令人懷念的是:夏日的夜晚,吃過飯大家都會搬張板凳在自家廊前納涼,有時還在大馬路上鋪上草席,大夥兒就在上面打滾,累了就躺著看星星,或吃著隔壁老伯伯烤的地瓜或芋頭,一邊嬉鬧一邊聽故事。聽著聽著,夜漸深了,該是散場的時候。奇怪?方才還躺在水溝邊長板凳上的哥哥,竟然不見了,大夥兒找了老半天,才在水溝中找到猶自呼呼大睡的他!一段又一段兒時趣事,如今娓娓道來,更是彌足珍貴。尤其是再次吟唱起童謠來,更是有趣!

 

「一ㄝ炒米香、二ㄝ炒韭菜、三ㄝ強強滾、四ㄝ炒米粉、五ㄝ五將軍、六

ㄝ六子孫、七ㄝ七公子、八ㄝ賣火碳、九ㄝ躺咧賴、十ㄝ抓起來碳」(猜拳)

 

「新娘新娘水噹噹,褲底破一空,後背郎咧賣米香,米香真好吃,後背郎咧賣柴屐,柴屐真歹穿,臭頭真僥倖,僥倖沒多久,臭頭死老母

 

「喔茶茶~茲乃咧~老鼠端茶請人客~」

 

6.胖老板為前環保署長蔡勳雄之父,曾任兩屆光化村的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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